没有前途的产业
说起舌尖上的腐败和浪费,不能不提的是抽1500元一条天价香烟的贪官周久耕。周久耕事发后,2009年全国两会上,全国政协委员赵园建议尽快制订《禁止公款消费烟草制品的规定》,她认为,周久耕事件将公款消费烟草的问题暴露出来,不少高档、天价香烟是以政府官员为消费对象的,是以公款购买的。事实上,以周久耕为代表的腐败分子们,恐怕还要感谢政府的禁烟令,因为一纸禁令不仅惩治了腐败,也至少让这些人远离了尼古丁并获得健康的生活方式。
在惩治腐败和浪费的同时,禁烟控烟也对维护良好的公共环境、保护公众健康、塑造良好的社会风气起到十分关键的作用。按最新统计,中国每年死于吸烟相关疾病者近100万人,约占全部死亡人数的12%,超过因艾滋病、肺结核、交通事故以及自杀死亡人数的总和。我国每年死于被动吸烟的人数超过10万人。有业内人士以烟草行业贡献的巨大税收除以100万的死亡人数,可以发现,每上缴50万元财政税收,就会搭上一条人命。
工信部、质检总局于2012年12月发布的《中国烟草控制规划(2012-2015)》坦言,烟草税收是我国财政收入的来源之一,在国家财政收入中占有一定比重。2010年,烟草行业缴纳各项税费4988亿元,占全国财政收入总额的比重约为6%。同时,全国有130多万种烟农户、500多万卷烟零售户和50多万烟草工商企业从业人员,与烟草生产经营直接相关的劳动人口超过2000万,烟草行业在保障就业、增加收入方面具有一定作用。
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员赵建文认为,烟草行业搞得这么红红火火,与其背后庞大的产业不无关系,他对此表示担忧。他认为,烟草产业应该维持目前的水平,慢慢地让它走下坡路,最后让它萎缩,烟草产业不能再成为我们国民经济的增长点,它应该是一个夕阳产业,慢慢地变成一个没有前途的产业。
从疯狂走向没落
事实上,自公共场所禁烟控烟以来,烟草行业已经感受到了利润的减少,由此也引发了一些人的反对和禁烟难的问题,反对者的一个理由是,烟禁了,税收从哪里来,烟草行业的几千万从业人员怎么安排?毕竟烟草行业是个拥有5000亿元资产的庞大产业。
《中国烟草业经济和财政效益再评估》撰稿人、中国社科院研究员余晖指出,烟草业对中国GDP的贡献不足2%,但对财政税收的贡献能够达到8%以上。或许这份“贡献”增强了烟草人的底气。
然而,禁烟控烟势在必行。根据《规划》,2013年至2015年,我国吸烟率降低的目标为3%以上,力争青少年吸烟率从2010年的11.5%逐步降到8.5%以下,成年人吸烟率由2010年的28.1%降到25%以下。这个目标能否实现?
有业内人士指出,中国存在禁烟难,从最根本的说还是在于建立在烟草帝国之上的财政依赖。已公开的统计数据显示,中国保有全球60%的烟草生产,常年吸烟人数更是有3.1亿之多,这几乎达到了美国的人口总和,年卷烟消费量约17000亿支。烟草行业贡献的消费税甚至一度超过全国总消费税额的60%。在全国纳税十强企业中,烟草企业更是占有三个席位。烟草消费对于财政收入可谓命脉,对于地方财政来说,则更是如此,比如烟草产业的税收占云南省全部税收的比例高达半数以上,烟草产业是云南“最重要的支柱产业”。
然而,由于国内禁烟控烟令的实施,公众健康关切程度提高,加之宏观经济遭遇全球经济乏力的影响,全球烟草市场出现疲态,导致国内烟草消费出现了停滞甚至负增长的迹象。自2002年以来,以2008年和2012年为节点,可明显看出,我国烟草消费市场已明显呈现出由快速增长转变为逐渐放缓,继而转变为疲弱的态势。
2002年以来,随着烟草行业发展改革进程不断推进,卷烟市场容量保持快速增长的态势,全国卷烟销量从2002年的3478万箱逐步发展到2012年的4945万箱,10年间中国卷烟市场扩容1467万箱,增幅42.18%;年均增量146.7万箱,年均增幅4.22%。
2008年以来,中国卷烟市场扩容步伐逐渐放缓,全国卷烟市场容量从2008年的4409万箱扩容到2012年的4945万箱;历经五年,年均增量107万箱,年均增幅2.43%。
2012年,全国卷烟市场扩容已经显出疲态,全年累计销售卷烟4945万箱,同比增加117万箱,增长2.43%。从2013年卷烟市场预测情况看,全年卷烟产销计划5030万箱,比2012年仅增加90万箱。随着全国卷烟市场扩容增幅趋于平缓,表明中国卷烟市场渐趋饱和。
烟草市场的疲弱,对于烟草行业产生了现实的影响,这种影响在卷烟零售商、制造商和烟草公司三个层面都已有体现。卷烟零售商作为烟草公司和消费者的沟通桥梁,由于公共场所内禁烟措施,减少卷烟消费者吸烟机会,其卷烟销售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特别是在公共场所内的卷烟零售商面临的压力越来越大。一方面是由于公共场所内禁烟会直接导致部分卷烟零售商的销量出现不同程度下滑,对门店的利润影响不小;另一方面公共场所内禁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卷烟零售商对经营卷烟商品的信心。此外,由于控烟政策的限制,烟草制造商和烟草公司将减少在公共场所的卷烟产品的宣传促销活动。对于烟草制造商来说,公共场所内禁烟措施,将导致烟民吸烟率的下降和卷烟品牌培育受到影响,也就意味着卷烟销售量的下降。对于烟草公司来说,公共场所内禁烟措施,将增加烟草公司在当地卷烟营销及服务压力。
能否转型
烟草行业面临着困境,这种困境不是暂时的,而是趋势性的,是整条产业链都共同面临的。能否转型,这是全行业面临的共同课题。
随着公众对自身健康的日益关注,以及科技的发展进步,一些卷烟替代产品应运而生,如近几年在欧美发展较为迅速的电子烟产品。电子烟在欧美较为流行,欧美传统卷烟巨头通过收购电子烟产品进行长远布局。目前国内电子烟尚处于起步阶段,缺乏统一的行业标准,电子烟在国内的接受程度尚低。国内电子烟生产基地主要集中在广东省和浙江省,生产产品内销较少,主要出口到欧美及日本地区。例如东风股份就于近日公告拟涉足电子烟领域。对传统卷烟产业链公司而言,新产品的长期影响则取决于现阶段的谋篇布局。据不完全统计,电子香烟2012年销量约为1.2亿支,按照每支电子烟相当于20支传统香烟计算,折合为36亿支传统卷烟,在整个卷烟市场的占比约为0.1%,基本可以忽略不计。按照每支一次性电子烟目前售价约为25元计算,2013年全球电子烟市场将达到75亿元,按照未来3年100%的增长,2015年电子烟市场有望达到300亿元,市场空间巨大。
业内人士认为,无论从健康角度还是经济角度考虑,电子烟均是传统卷烟替代品的最佳选择之一,同时结合电子烟在整个卷烟市场中的占比来看,电子烟未来的发展空间仍然巨大。
但电子烟远非全部问题的解决方案。中国控烟协会副会长兼秘书长许桂华强调,控烟考虑的不仅是吸烟者和非吸烟者的利益,同时也包括烟农和烟草从业人员的利益。烟草业转产是控烟工程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让烟农转而种植其他更具经济收益的农作物,让烟草从业人员转而从事其他更具前景的行业,这才是为他们的长远利益考虑的规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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