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楼上周奶奶总是给我一张红票子。
老人家总是留着短发,发型有种温柔的自来卷,这是本地人少有的,在甘肃来说。性格却有着东北人的豪放。每当老太太们坐一圈聊天的时候她总喜欢翘着二郎腿谈论着前尘往事,那时的我当然不会听她说了些什么过去的事,只记得后来她腿脚不方便,总让我给她买一条叫作白鲨的烟,记忆中第一次去买的时候还比较忐忑,什么大白鲨,一听名字就是很凶狠的烟,在胡思乱想之余转而发现余下给我的钱可以买好多包五毛钱的周扒皮,于是记忆便被一种强烈的,少时的,对麻辣条的欢喜覆盖了。
?后来就是高中,课业繁忙很少到他在的旧小区,只听老奶奶们说她的身体每况愈下,半年能打个照面,回忆起小时候她说自己十几岁在东北的时候就跟着她的父辈们种大葱,腌大酱,抽旱烟,当时我还不懂旱烟是什么,但对于吃来说,大葱蘸大酱真是人间极品,转而又惊叹这将近八十年的烟龄居然从没有断过。那时再见到她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瘦成一根杆了。她有一种独特的气场,我不敢主动跟她说话,偷看了几眼:皮肤被熏得黢黑,伴着油光,像是被盘包浆的手串,后来又看了旱烟杆子的图片,只觉这是一种器物在人身上的具象化。也不知道她是否还抽白沙烟,哪个小孩又从她那占了几包辣条的便宜。
?再后来她就不在了,很平静,像是一本故事书的完结。老房子换了新的住客,我今天也买了一包白沙烟,吸进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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